关键词：#参与式观察 #自上而下 #在地关系 #艺术对公众意味着什么 #协调，协商 #机制分析
本文基于我在浮梁与南海两地的经历和观察写成，也是个人视角下的大地艺术节的产生与形成过程。在过去一年的田野调查中，我以观众的身份进入“广东南海大地艺术节2022”，在当地进行了为期共两个月的参与式观察；继而以团队一员的身份进入“艺术在浮梁2023”，在浮梁的四个月参与和见证了本届艺术节从筹办之初到落地实施、正展期开幕直至落幕的完整周期。由于角色和位置的不同，我在书写时会侧重于浮梁项目，也会在必要时引入南海的经历。当然，我所书写的内容仅能代表我自己，尽管并不是一种官方表述，但它们全部基于真实的个体经验而展开。也正是这种个体视角和不同个体、个体与官方视角之间可能产生的碰撞与摩擦，能够反映出大地艺术节自身所牵涉的多重主体，以及每重主体看到与理解的现实都有所不同，这也是大地艺术节的复杂性与意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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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如今所说的“大地艺术节”有不同层次的含义。狭义上，它特指始于2000年发生在日本新潟县的“大地の芸術祭——越后妻有艺术三年展”，这里的日语原文意为“向大地致敬的盛典”，中文语境里的“大地艺术节”便由此翻译而来。也正因此，大地艺术节与“大地艺术”（Land Art）这种特定的艺术形式并无直接关联，而应理解为“大地的艺术节”，是发生在乡土之地的艺术活动[1]。随着越后妻有艺术三年展在近年越来越受到全球范围的关注，“大地艺术节”逐渐从一个专有名词变成一个通用名词。所以在广义上，它也泛指遵循“大地艺术节”的宗旨和工作方法而开展的所有地域型艺术节，其目的是通过艺术的方式，借助当地社群的力量和地区的资源，振兴当地乡村的面貌。
本文所讨论的大地艺术节介于两者之间，既以越后妻有模式为合作对象与借鉴基础，又结合中国本土的情况而因地制宜。具体而言，两者在组织形式上的共通之处或常见“套路”包括：通过作品与非美术馆空间的结合来带给观众新奇、实景的观展体验；户外装置与室内作品相互搭配，户外多为大尺幅、景观化的装置或雕塑，并逐渐成为当地的地标，而室内作品大多选择废旧房屋作为展陈空间，并以当地特色或故事为素材，具有较强的叙事性；设置建筑相关或空间性的作品，让观众可以进入或与之互动；选择风景极致的地方设置生活方式类的艺术项目（如书房）或咖啡店，供人闲坐放空，在休息之余获得一种在地的美学体验。在观览方式上，设计艺术护照作为通票并在每个作品点位设置盖章处，以“寻宝打卡”的方式提升观众的积极性和参与感；结合集中展览期与日常运营期的方式，让艺术节的发生变成一年四季的持续性过程。
作为创始一方，日本如何理解大地艺术节在不同国家的引入与推广？从北川富朗的角度，他希望更多的人和地方能从已有的经验中获益，因此对南海和浮梁等官方合作的项目持积极态度。以尊重和推动地方发展为前提的合作其实也是一种双赢，毕竟很多中国观众是通过南海或浮梁项目才了解了越后妻有艺术三年展。同时，他也反对这个词被有名无实的单纯商业营销行为所滥用，因此注册了商标以采取保护措施。对他而言，“大地艺术节”更像是基于共同理念和愿望而进行的开放的尝试，“如果与我们的基本想法一致，我们也愿意积极地摸索这个词语能够被广泛利用的可能性”[2]。
目前在国内落成的两个大地艺术节项目分别是景德镇浮梁县的“艺术在浮梁”（始于2021年）和佛山市南海区的“广东南海大地艺术节”（始于2022年），由越后妻有艺术三年展的创始人和总策展人北川富朗担任顾问。在引进和实施的过程中，瀚和文化HUBART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既以作为日本大地艺术节官方授权的中国合作机构，将大地艺术节的品牌与形式引入国内，又作为项目的承办方负责着具体的策划、实施和运营工作。
尽管大地艺术节在中国的发展仍处在初期，但也经历了相对长久和曲折的前期铺垫。从2016年起，项目总策划孙倩开始与北川富朗进行合作，向日本方推荐中国艺术家参展，并萌生了将大地艺术节引进中国的念头。此后两年间，孙倩邀请北川富朗数度来到中国，前往不同市县进行考察和交流，了解并沟通政府的合作意向。作为地域型艺术节，大地艺术节本身就带有解决问题的导向，也具有相对明确的乡村振兴目的（越后妻有的初衷就是以艺术的方式缓解其所在地新潟县的人口流失和老龄化问题），这也决定了它在中国的落地必然会是一个由政府主导的、自上而下的文化项目。
2018年，瀚和文化及北川富朗与桐庐县政府签订落地协议，并在2019年5月举办了桐庐大地艺术节发布会暨启动仪式。然而，这个计划因为疫情等原因而在2020年被迫暂停，最终未能实施。由于合作计划及合约本身没有排他性，2020年，景德镇市向瀚和文化发出邀请，双方在当年12月签订合作协议，促成了大地艺术节相关模式在国内的首次落地：2021年5月1日，“艺术在浮梁”春季展在浮梁县寒溪村史子园开幕，正展期持续约一个月；同年10月，秋季展在同样地点举办，并在原有22件作品的基础上增加了5件新作。
当然，2021年的“艺术在浮梁”并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大地艺术节，单个的展览片区、相对小的规模和一个月的展期让它更像是一个“试验”。尽管如此，浮梁的“试点”或许让人看到一些积极的信号。在此之后，佛山市南海区政府向瀚和团队发出邀请。2022年11月18日，“艺术在樵山——广东南海大地艺术节2022”在南海区西樵镇开幕，作为“国内首个全域性地域型艺术节”正式宣告大地艺术节模式在国内的落成。在三个月的正展期过后，南海艺术节进入日常运营期，按季节分为“四时”，每个阶段中间有15天左右的休整期。